人的痛苦要有落点，落在自己身上是自厌，落在他人身上就是恨意。

可供林岑妗选择的落点太多，她的母亲林茵，闹到她父亲面前的无数男小叁，还有她去世的父亲。

林岑妗最避而不谈的就是她的父亲，可宋凌风知道她对林父还是有埋怨的。

埋怨他的懦弱，埋怨他临死也不考虑一下自己的女儿，满心都是怎么让玩心重的妻子记着他。

埋怨，是林岑妗对已死的父亲能持有的最重的负面情感了。

剩余的恨意只能落到活着的人头上。

恨意被分散，就减轻为厌恶了。

平心而论，她最该厌恶的是她的母亲，出轨的人才是一切的土壤。

小叁只不过是生长在土壤上的草，野火烧不尽，春风吹又生。

可是母女关系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关系。母亲是怀胎十月生她的人，是供养她长大的人，是会偶尔摸摸她的头拍拍她的肩说岑矜真棒的人。

她也许失职，可她终归是母亲，林岑妗不可能心无旁骛地、纯粹地厌恶她。

于是她的厌恶大部分都涌向一个模糊的人群——男小叁。或者说，道德败坏的男人。

这个道理是林岑妗十七岁的时候才想明白的。

当时，宋凌风接到林岑妗的电话，电话里，林岑妗平静的声音掩盖不住嗓音的颤抖，她说：“我杀人了。”

宋凌风刚到机场没多久，准备去美国找朋友玩，接完这个电话又立刻把司机叫回来开到林岑妗给的地址。

运气好，一路绿灯，平时要五十分钟的路只开了半小时就到了。

站在别墅的大门口，她深吸了几口气才打电话让林岑妗给她开门。

明明可以远程开门，手机上点一点的事，林岑妗却亲自下来到门口接她。

宋家是有灰色产业的，作为被从小培养的继承人，宋凌风所见所闻的腌臜事并不少，可同龄好友亲手杀死一个人对她来说还是新鲜事。

她紧张得都来不及打量林岑妗的状态，只是抓住对方一只冷冰冰的手，用自己一双温暖的手有力地握住，轻声说：“没事的。”

林岑妗带她上了叁楼，穿过走廊，推开一扇门，她终于看到了被杀死的尸体。

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。

未着寸缕，整个身体都赤条条地裸露，鸡巴上还停留着白精，软趴趴地倒着。

他的上半身布满伤痕红肿，最显眼的是脖颈的掐痕。面部发紫，舌头吐出来一点。

“他是我现在这个小爸的亲弟弟，一边试图踩着亲哥哥勾引林茵，一边对我暗送秋波。”林岑妗开口，嗓音依然带着颤。